噴泉與穴居 ──
尋找生命的出路
歐東華 2005
2001年暑假，隨團從香港轉機至倫敦，再從倫敦飛往馬德里，進行了一趟教育旅行。
壹、 他山之石，可以攻錯：
在香港的飛機上，港報正刊載著該年度評鑑優秀之中等學校，並附著各校被
評鑑優良之理由，大抵而言，所謂優秀可從學校目標、課程教學、家長互動三
個層面觀之，今綜合如下：
一、學校目標
1.期望學生具備五項特質：
自律、為人設想、可靠、主動、樂於助人。
2.期望學生具備三種才華：
語文能力、資訊科技能力、思考邏輯能力。
3.傳統與新意並重的教育：
以守時與認真工作建立基礎、並加強創意與革新的思維。
4.規劃課外活動活潑機制：
加強體能教育；增進合作及服務的精神，推廣全人教育。
二、課程教學
1.發展課程設計的新目標：
願意讓學生自由選擇活動或教學方式，以能發展學生獨立生存的技能及將
來投身社會的基本能力為目標。
2.課程改革的設計與評鑑：
能掌握教育趨勢改革課程、教師以小組形式集體設計課程，學校設課程實
驗評鑑小組以評估修正提昇質素。
3.教學專業的知識與活動：
鼓勵教師積極進修，提昇策劃教學與進行課外活動的能力，設專科研究小
組協助教師發展教學等新資源。
4.教學革新的方法與目標：
訂定限期的目標，以小組的型式進行教學活動，並在審核老師表現的同時，
提供有系統的教師訓練課程。
三、家長互動
1.重視學校與家長的交流：
主動促進學校與家長的交流，規劃定期的交流活動，學校為家長提供詳盡
的學生表現報告，爭取家長的信任。
2.促進學校與家長的合作：
不只要求師生對學校有歸屬感，更能邀請家長參予學校活動的計畫與執
行，蘊釀共同的教育理念與校務目標。
3.學校對家長社會有承諾：
邀請家長代表參加校務會議，能適時公布未來一定期限的校務計劃，諸如
發展學生全人教育為目標的各項決議。
觀察香港地區對中等教育學校校務評鑑之標準，有幾項是台灣地區的教育改革
正要努力的目標，諸如教師集體設計課程，以小組型式進行教學活動；設置專科
研究小組，協助教師有效設計及推行課程活動；設置課程實驗評鑑小組，鼓勵教師
互相觀課及交流評估等。餘者諸如帶動家長參予校務或重視課外活動的全人教育等
台灣學校亦正積極推動之。
貳、 臺地之城 ── 馬德里
紅色斜角建築的「勝利之門」，聳立在炎熱清爽的臺地城市，表現現代馬德里，
力與勁的美感。
「發現新大陸」的英雄，西班牙的榮耀 ─ 哥倫布，哥倫布廣場的哥倫布雕像
下，瀑布衝入地下室的池塘，走過飄盪咖啡香的地下室，瀑布簾幕的震撼，是另一
種寫意的英雄美感。
古典的西班牙顯現在塞萬提斯的夢幻騎士唐吉訶德和忠僕商丘的雕像上，展現
的勝利是執著又帶點悲壯的嘲諷；代替雄偉氣息的是唐吉訶德那幽默又可愛的農夫
形象。
皇宮入口處一陣騷動，一位女子緩緩從容地走出隊伍，往人群後頭的馬路走去，
只見她一步步地穿越馬路，直走到百公尺外，消失在地下道中，她們說她是小偷，
這次失手還被扁，小偷失手還能在眾目睽睽下走的這麼坦然，此情此景與華麗的皇
宮交織在這現代的馬德里城。
觀畢皇宮，看到商店門前擺設的咖啡座，輕鬆的心情才又回來，禁不住跑過去
往咖啡座上坐坐，想像能在此湛藍的天空下，悠閒地喝杯咖啡該有多好。
馬德里帶給我們一絲緊張的氣息，據說是因為北非及東歐的失業人口或流浪難
民湧入這臺地之城，影響了馬德里的治安，搶劫事件的高發生率，與處處商店口擺
設的白桌白椅咖啡座，所流露的悠閒情緒，形成矛盾的組合。這使得城裡那懶散陽
光的意義顯得有點複雜。
走在馬德里大學綠草如茵的校園，造訪古樸的老圖書館，探索小而精緻的系所
圖書館，有一份舒適與安全。熱誠的教授一起鋪敘西班牙教育制度的點點滴滴：
一、義務教育：
原來他們的義務教育長達十年，由6歲到16歲。
1.初級教育為6歲至11歲。
2.中級教育為12歲至16歲。
3中級教育的前三年( 12歲至15歲 )是共同科目；最後一年(16歲)則實行分組
教育，通常分為自然科學組、社會科學組、技術組等。
二、高級教育
17歲至18歲為非義務教育，有分組教育與職業教育兩種管道。
1.分組教育：有如台灣之高中教育，但實行分組教育，畢業後授予技術、
人文與社會科學、自然科學與衛生、音樂、藝術五種不同之畢業証書。
2.職業教育：西文稱為技術與職業教育。
三、大學教育
18歲以後進入大學，大學教育有五年制、有四年制，各分兩學段。
1.第一學段完成後授予證書，五年制者指完成前三年學業；四年制者指完
成前二年學業。
2.第二學段為後二年學業，結業後授予學位。例如馬德里大學語文學院，
大一；大二為普通科，大三後再選系。
四、大學後教育
有的大學直接開博士學位課程，有的大學可增MASTER課程，與博士學位課
程，同屬POSTGRADUADO學段，各大學有充分自主權。
午後六時三十分的陽光依然豔麗，熱心的教授說：「這麼早就要去吃晚餐，再
看看我們的校園商店吧…。」，原來上帝給西班牙的陽光顯得充裕，九時才進入黃昏，
終於，八時許飢腸轆轆地品嚐在西班牙的第一道鹹鹹的晚餐，猛喝冰涼礦泉水。
參、古城 ── 湛藍天空下的咖啡風情
塞哥維亞──所有屋舍皆在淺黃與淺紅系列色調下渾然一體的古城，具統一的古
典美感。襯托出中央廣場那墨灰石頭原色的古羅馬水道橋，在突兀中顯得聳立與綿延。
想像一位戰後餘生口渴難耐的士兵，讓一道從另一個高地衝過來的水注，噴灑滿臉，貫
入喉嚨，那份爽快，將不亞於午餐品嚐烤乳豬的大快朵頤。這標誌著古羅馬人對人類文
明貢獻的痕跡。
用照相機遠眺太加斯河圍繞的托雷多古城，這中古世紀的古城，在鏡頭裡的童畫
風情，讓人著迷。走在托雷多高高低低又彎彎曲曲的石板路上，觸摸黃系列或白系列的
泥土牆，抬眼略帶洋蔥角的門頂，這是融合了北方天主教文明與南方回教文化的建築。
來到古城制高點的皇宮旁，一家古樸的旅館暫歇一晚，晚上十點在皇宮腳下的聚
會廣場小酌咖啡，微風讓咖啡香瀰漫整個廣場，從現代緊張的馬德里來到純樸的山間古
城，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舒適而放鬆，沉浸在晚上十時的溫暖黃昏的氛圍裏，欣賞天空
由深深的湛藍到繁星點點，再提浪漫的字眼都顯得多餘。
肆、松柏之旅 ── 松林小學與元帥之墓
我寧願忘記它的英文名稱，而稱它為松林小學，秀雅的白牆校舍在綠色松林間錯
落者，有「清真」之風，一所來自西班牙南方回教文化的財團法人所創辦的學校。
轉過門側嵌有回教神祇，永保和諧平安的矮教室，我們進到一間放置可樂與鹹鹹
香香橄欖果的會議室，鹹香橄欖果與可樂竟是如此搭調而吸引人。
一、學校教育之目標
1.教導學生學習容忍，與人和諧相處。
2.給予各項社會價值澄清的教育。
3.貫輸慈愛精神的生活教育目標。
4.用和諧和平的活動，使學生身心建康。
5.推動開放的教育課程，使學生獲得社會生存的基本能力。
二、學校組織與課程
1.正發展為完全中學的編制，有正副校長分掌小學與中學的校務。
2.校長下設教務處，教務處負責組成一課程委員會，審核全校課程。
3.教務處並領導各組課程輔導召集人，推動課程設計及學生生活輔導。
4.全校教師分成好幾組，各組業務包含課程設計與學生的生活輔導，由各組課
程輔導召集人總其責。
5.各組課程輔導召集人，負責安排課程委員會審查通過的課程，並與家長聯繫有
關學生生活輔導的事宜。
6.班級設導師，該導師每天在校有6小時的鐘點。
7.沒有退學制。
8.各級教師是知識的代表，在學校中享有絕對的威望。
9.學生除主修外，各組教師群也提供選修的課程。
10.體育活動每週四小時，另有各項體育課程的選修，如曲棍球、游泳、韻
律舞等。
感謝李師之堂妹夫婿，帶領我們探訪松林校園，體會此樸實的校園風範，在松林
與花香中我們精巧可愛的愉悅。
仰望參天聳立的白色巨型十字架，回頭一列迤邐而去的百棵翠柏森然肅立，隱約有
股沉穩的香氣，在柏樹的針葉尖飄散，瀰漫佛朗哥元帥氣魄雄渾的墓園。在走往鑿壁而
築的大教堂路上，原來柏樹結滿了一顆顆姆指大的墨黑果子，厚硬而野香，流露凝鍊的
氣息，彷彿結晶了此間清爽微寒的靈氣。看來那十字架的救贖是產生效果了，那顆顆墨
黑的小果子，已回應了佛朗哥元帥懺悔的心，將空間中百戰功業；彪炳梟雄的沉重血腥
氣，提煉成厚重的香氣回顯人間。
教堂的屋簷上，瑪利亞哭泣著手扶橫躺耶穌的雕像，對應著大教堂山頂頂巔，那在
幾朵黑雲中矗立的高聳十字架，我彷彿看到一條屬於懺悔的中軸線，源於十字，筆直地
穿過耶蘇的腰際，降到教堂的正門入口，再拉長延伸向陽光照耀的廣場，我站在廣場的
中央迎向它，讓這條中軸線穿過我，指向廣場前山崖下一片綠野森林，回頭，我望向森
林之外更遙遠的平原城市，河流在遠處閃閃發光。
伍、耀眼的狂熱 ── 清真寺與佛朗明哥舞
公路奔馳，安全島上花團錦簇的夾竹桃，一派隨風搖晃的模樣，一叢又一叢地延
伸，彷彿公路有多長它們就有多長。近看夾竹桃花，微風輕撫裡花瓣幾許慵懶，此時
遠望倒顯得生命怒放不已，飛揚中有整片的桃紅與嫣紅，潔淨中有幾叢亮白與淡黃。
更遠處有綠綠的一大片一大片甜菜田，或者是連綿到山腳下的墨綠橄欖。這讓我想到
麵包店裡裹滿白糖的大甜圈圈與鹹鹹香香的橄欖果，這份極甜與極鹹或許在訴說著：
悠閒與慵懶的背後，有一顆怒放熱情的心。
回教文明曾經佔據西班牙八百多年，哥多華城裡一座於西元785年摩爾人始建的清
真寺，西班牙人收復後，寺中一部份被改建為天主教堂，奇特地組合在同一棟建築中，
政治得勝者的意興，藉由高聳的天主教堂頂巔，那璀璨的彩繪玻璃在陽光中耀眼著。想
那多少鮮血換得的，政治榮寵與宗教狂熱，都已沉澱在歷史長流中。民族的爭戰與宗教
的傾軋，徒留一組供後人品嚐的流風遺蹟罷了。
塞維亞──1992年世界博覽會之都，城內具回教文化的ALCAZAR宮殿，有座塔
高97.5公尺的吉拉達風信塔，面對開闊的視野景觀，想像舊時那位敲鐘的工作者，一
天中每隔一段時間就要辛勤地爬上來，敲鐘提醒回教子民朝拜，其宗教的熱誠在氣喘吁
吁中昇華，可曾從容地從塔頂觀賞四周風景？
皮鞋尖與木板舞台的踢踏聲，在抑揚頓挫的音符中，像強烈的西北陣雨，撞擊舞者與觀眾的胸膛。舞台板上迴旋的雙腳間幾許木屑飛揚，極速的節奏感催促著舞者的率性與觀眾的狂熱。讓我想到塞哥維亞的烤乳豬禮儀，那突然的盤子一丟，匡啦啦的聲響在告訴我們：放開吧！享受生命吧！( 後記：回到台灣，剛好縣文化局有一場佛朗明哥舞蹈的室外表演，夏日和風裡我熱切地帶著家人去觀賞，看著孩子興致昂揚的情緒，總是彌補了一項與親人共享美好經驗的遺憾。)
陸、噴泉與穴居 ── 尋找生命的出路
遠望綠杉連綿，幾座可愛的城堡隱逸其間，彷彿童話故事書裡美麗公主的殿堂。
此時身在格瑞那達的阿爾罕布拉宮，微風輕撫的廊道，回頭，圍牆腳下一大片怒放的
紅花帶著滿滿花香迎面而來，而爽朗的噴泉正以正畫龍點睛之姿，為這花園帶來具象
的動感，這美麗的回教文明的夏宮處處有噴泉，讓人感受到在北非那缺水環境的回
教帝國，來到西班牙這塊充滿香花與鮮水的美地，那份珍惜與喜悅，溢於言表。
走進瓜地斯小鎮的穴居家庭，我同樣感受到那份珍惜到近乎榮耀的心，是這份正
面坦然的情懷，讓他們勇敢地將一座座鑿石而居的家，布置的潔白清爽，又熱誠歡迎
我們共享成果。看那不規則的臥室，漂亮的餐廳與巧妙的儲藏室，處處充滿生存的美
感。我們找不出那份其先民為躲避宗教迫害，而穴居於此的滄桑，有的只是有如把鮮
活的水化作噴泉的美，他們也將堅硬的土石化作溫馨的家，尋找出路後的生命，該是
和諧的一片天地。
柒、和平鴿飛翔的城市 ── 巴塞隆納
高第、畢卡索、米羅所塑造的巴塞隆納，這夢幻之城。
玉米筍般的聳天高塔，一群鴿子滑過塔際，彷彿童話書裡的城堡矗立眼前，曲線
組合的雕塑與教堂建築體，展現繁複奇妙的建築力學。高第用「童趣」與「嚴肅」對
話，想望一座跨世紀新風貌的「新教堂」。
灰褐色的石塊疊起高第的棕櫚樹「奎爾公園」，疊起具童話夢幻趣味的仿棕櫚樹廊
柱。與穿梭樹叢間的鴿子擦身而過，走在中央廣場的碎沙地面，想見雨水通過沙層的
沉澱流入百柱廳的柱子，再注入水庫中成為使用水，這又抓住高第的「現實性」。往廣
場邊如長蛇般的陶器碎片的長椅坐坐…，手觸色彩豐富的圖案，坐起來還蠻舒服的，
原來靠背的腰際稍作弧形凸出，頗符人體工學呢！
畢卡索美術館前的巷子，在陽光裡兩三隻鴿子飛落繁花錦簇的陽台，瞬間又飛出
巷口，融入這港灣城市。巴塞隆納的鴿子，在畢卡索的筆下，其線與面的多向度組合，
產生一幅又一幅的鴿子圖案，具象或抽象地展現他對巴塞隆納的心意與衷情。鴿子若
有知，百年來飛翔於這夢幻城市，當如何體會畫家的心情。
蒙胡克山丘，濱臨巴塞隆納的港灣，正遙望哥倫布紀念塔，突然一群鴿子，霹靂
啪啦地從身後徜徉的綠草坡，一躍群飛而起，是哪個頑皮小孩的傑作，只見潔白的鴿
子活活潑潑地飛向港灣，盤旋在港灣頭，那哥倫布的紀念塔。
米羅用「米」這個字或署名或成為畫的內容，竟與東方象形文字的意義獲得某種
連繫，在米羅美術館，我們看到星星、月亮、太陽等光芒的「米」字抽象線條；在「米」
字中我們感受到黃色，紅色，藍色的豐富組合意涵。看那彷彿遊戲人間的童趣畫風，
也許米羅並不希望他的畫有太多「學術」的面貌，而是再再地逼問觀者是否往「純真」
的心向。
捌、冰涼清甜 ── 街頭樂團與礦泉水
午後，梧桐樹微笑地看著人行道旁咖啡座品嚐冰淇淋的悠閒人們，來來去去的購
物人潮可閒不下一眼看望腳下湊熱鬧的鴿子。我坐在梧桐樹下陪幾隻鴿子聆聽街頭樂團
的三重奏表演，「The Sounds of Silence」； 「Song of Ocarina」……輕快舒暢的音樂流瀉
在午後的西班牙。
舔一下乾燥的舌頭，回味著餐桌上大刺刺的瓶裝冰涼礦泉水，幾許清甜在心中，是
極甜極鹹又乾燥的環境襯托得礦泉水這麼好喝；是這一道冰涼與清甜撫慰著目不暇給的
豐富行程。